为了与新华书店竞争

2020-07-25 06:35

如果书只是拿来卖的一样东西,那么它能否卖出去,比它是否值这个价来得重要。

现在,走过书店的“遗址”,他已经不会有什么感觉了,但刚关掉的那些日子,看着服装店热闹地装修着,他还是有点伤感,“尤其觉得对老顾客很愧疚,没有为他们做得更好。”晓海又说:“与其缅怀书店,不如寻找多一种阅读方式,而且是高质量的。”

书店日子过得最好的时候,是在2006年,利润可以抵消一年6万元的房租,可是加上税费、水电、人工,杨晓海还是要贴点钱。

“其实当年接管它的时候我就和出版社说了,经营这样一个小众书店,不能指望它创多少利。”

因为经营过书店,老章看到90后的女儿在网上买书,就会教育两句,“我会跟她说,如果你去新华书店逛,看到中意的书,你可以大部分在网上买,但是在书店至少买上一本,表示对这家店提供这么多资源的尊重,这是做人的道理。要是大家都不在书店买书,久而久之,谁还会提供这样的平台呢?”

1、2013年我国成年国民人均纸质图书阅读量为4.77本;

“七八年了,书店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。”甚至,鲍建自己也这样说,“如果不是你说起,我都没有想起世界读书日这回事。”

根据记者对杭城书店经营者的观察,觉得这个群体中的绝大部分人,都是抱着对书的内容的崇敬做起这一行的,但在经营的过程中,他们对书这个东西的商品属性之强始料未及,于是,有些书店悄悄关门了。

这样的鲍建,不知道是否能归来。

他说,在更为自主的网络传播中,他观看新闻,与朋友交流,然后,时间悄悄溜走。而书店的往事,他与朋友也已经不太谈起,毕竟,那和自己目前的行业跨度比较大。

开店时间:8年半(2002年11月至2011年7月28日)

只是,他的生活圈子还在书店曾经存在过的地方,难免经常会碰到老顾客,“新店还会开吗?”他时常看到人们眼神里的期待。

果然如老章所说,书屋经营一直没有很大起色。

杨晓海:42岁

杨晓海每天出门,走10分钟,就会路过他开的铁驴书社——当然,现在已经变成一家走森女风的服装店了。记者 马黎/文

天目山路127号,位于浙江大学西溪校区的对面,目前在经营办公耗材,周围是各种小吃店,它是唯一一家与文化保留着那么一丁点关系的店面。店里的小伙子正在忙碌,“书店?以前旁边有一家,早就没有了。”

书店关门,在过去的两三年里,在杭州城里此起彼伏地发生着。每一次,我们都带着惋惜的态度来报道一家书店的消失,但冷静地想想,如果书店只是一个买卖,开一家,关一家,又有什么好惋惜的呢?

声光电时代,也许有比读书更好的方式让自己与自己的心沟通,失去过的人,似乎比我们先懂一些道理:对他们来说,书,作为一种商品的属性,现在绝对超过它作为精神产品的属性。

3年前,他还记得是7月28日,那个闷热的盛夏夜,铁驴书社度过了最后一天。文二西路284号这个店铺,拉上了卷帘门。

忙碌之外的鲍建,对世界的关注,多来自网络。

每次,我们都担心,书店的关门是不是精神颓失的一种表象,或者一个先兆。我们的担心是,多余的吗?

但在那以后,书店的营业额开始一路下滑。按成本算,一天的营业额必须达到750元才不亏本,也就是每天卖二三十本书,但书店已经做不到这个成绩了。

对阅读的新思考

与其缅怀书店 不如多找一种阅读方式

书店:铁驴书社

延伸:关于阅读的5个数字

鲍建:43岁

如今的鲍建,仍在读书,不过与开书店时不一样。他说,因工作紧张忙碌,他目前找来看的书都是与自己专业对口的书籍,更注重实用性。再者,就是大众化的消遣阅读,“都是手机上下载来看的”。

这个100平方米不到的小书店,经营了8年半,说短不短,它已经成为附近文艺青年签到的聚集地。而对杨晓海来说,在人生的所有事情里,“开一家书店是最美妙的事,开了就不会后悔。”

对阅读的新思考

2007年5月,江郎书店关闭了文一路与天目山路的两家实体店,改为网上经营。所以,在书店掌门人鲍建的记忆里,江郎书店停止营业的时间是2008年左右。

开店时间:10年(1997年至2007年)

我们跑进书店,总想挑一本看了能和自己的心灵共鸣,精神获得愉悦的书,像一粒医治人生路上磕绊的痛的药,可挑来挑去,总觉得自己喝下去的是某种保健品,说不上有益,说不定有害。

实体书店没了,网上书店也会无所依托

2、人均每天读书13.43分钟;

(数据来源于第十一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报告)

5、仅有21.0%的国民对个人阅读情况表示满意。

美院老师陈彧君也感慨,“这条路跟从前我们上学的时候不一样了。”

路过杭州的薇薇直奔心心念念很久的南山路214号,发现原本应该在这里的南山书屋已经换了招牌。记者 郑琳/文

现在很多纸质书、电子书都存在着大量垃圾,但有时候一篇长微博,一个公众微信里的文章,质量却很高,不用掏钱,就能赏心悦目,我想以后的阅读就是一种分享,是人人都可以参与的创作。

“民营书店进书拿到的折扣很少,为了与新华书店竞争,又必须在书价上多打点折,利润非常薄。”杨晓海说,那时,对书店的扶持政策还没下来,所以后来越撑越累。

如今对世界的关注 都来自网络

原标题:告别书店的日子——对杭城关门书店三位经营者的回访

“不知道。”杨晓海的回答,不是“不会”,也不是“会”,而是一个未知的词。

章利民:50岁

这三年,离开书店,他成了中国美院的老师,每天还是和书打交道,但已经不用为房租、营业额担心了。

对阅读的新思考

打开杭州三维地图,分别输入“杭州文一路68号”与“天目山路127号”,排在第一位的搜索项都是江郎书店。而实际上,这家书店已经告别这座城市7年了。记者 孙雯

店面依旧小,不过,放书已经足够了,住在城西的许多文艺青年,把这里当做公开书架。

诗人阿波在店里卖自己的诗集,美院的一位老师卖自己的画册,影评人苏七七摆过三本自己的影评书《第一感》的签名本。

曾经,这里也像宝石山上的纯真年代书吧一样,是看得见西湖风景的读书之地。青砖木窗框的古宅,藤蔓延伸在墙上,安静地坐落在潘天寿纪念馆旁。这里面经营的,都是艺术类书籍,字帖、画册、美术范本,大多数依托隔壁的中国美院出版社。

那么,还会再开一家书店吗?

在看到身边的民营书店一个个倒下,过去的同行老友们纷纷转行以后,老章忍不住吐槽,“其实真到有一天实体书店没了,大家会发现,网络书店也没有依托了。书这个东西,不像其他商品,看个图片就能买。很多人是在实体店里看了书,觉得满意,才转去网上买的。”

今天,当又一个世界读书日来临,我们采访了几位曾经在杭州开过书店的人,试图从他们身上,找到对读书这件事情更深层面的认识。

书店:南山书屋

“最后一次去江郎,是替朋友买《辞源》,店里只有新的版本,价格有些偏贵,鲍建让我等几天,他替我去找找老的版本,后来果然找着了。”这是网友“流水听香”写于2007年7月31日的博文。

“开书店这么多年,没有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。”鲍建的语气中,有些小遗憾。

3、人均每天上网50.78分钟;

4、66%的成年国民更倾向于“拿一本纸质图书阅读”;

当年的江郎书店,着重政经财经类书籍,那些深度的书,鲍建说,当时多少都是翻过的,毕竟要采购、要研究读者口味。

10年过去,斗转星移,整条南山路都在被高大上的商业品牌覆盖。保时捷、法拉利、各类咖啡馆和酒店……只有美术学院和几家美术馆在维持这条街的文化味道。但是,小小的南山书屋最终没能撑住,停业,改成了艺术品商店。

2003年,政府把这栋楼托付给美院管理,希望做出“人文味”的时候,学校就决定把它开成书店。于是,在美院出版社跑市场多年的章利民就成了这家店的“管家”。

书店:江郎书店

因为喜欢书,2002年11月,杨晓海在文二西路恩济花园旁租了一间小商铺,开出铁驴书社。“才30平方米,租金就要三四万。过了半年多合同到期,房东要涨价,一下子涨到五六万。”杨晓海吃不消,于是把书店搬到往西100多米的紫桂花园。

随着这家书店的告别,鲍建也离开了杭州。如今,他在金华从事另外的行业,拿他自己的话说——“和文化没有一点联系”,即使记者几次追问,他仍旧坚持“不说吧”。

“原来一年前就闭业了,我迟得太久,唏嘘不已。”无奈之余,薇薇在微博上发了一张照片感慨。

我依旧关注图书界的动向,比如国家对民营书店的扶持,扶持是好事情,但是对同行帮助也许不会很大,毕竟环境如此。不过,我不排除未来行情好的时候会重新开一家书店,毕竟开了那么多年书店,有一个情结在那里。而且,文化的传承发扬离不开图书,这也是我认为大众阅读之所以重要的原因。

美院校园里,很多师生怀念这个小小的精神依托。在人文学院副教授吕澎看来,“南山书屋是学校历史、文化的一个象征,作为学校的一部分,我们已经习惯它的存在。”

阅读方式决定人的思维方式。在电脑前长大的一代人,和我们大不一样了。他们读得杂、读得浅,做判断和接受信息都非常快速。很多人生怕遗漏什么,裹挟前,时间都被微信和微博瓜分了。而我小的时候,一本书拿到了会反复看。所以,看书的人,他们往往对知道的东西很深入。

开店时间:10年(2003年至2013年)